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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樂誌】蘇聯音樂文化創建者、烏克蘭-俄羅斯民族樂派後期代表人物葛利耶爾(Reinhold Glière)150歲冥誕(3)

【詩樂誌】蘇聯音樂文化創建者、烏克蘭-俄羅斯民族樂派後期代表人物葛利耶爾(Reinhold Glière)150歲冥誕(3)

▲(左至右)葛利耶爾在烏茲別克首都塔什干音樂學院示範演奏;葛利耶爾夫婦與女兒合照

1934年12月,蘇聯布爾什維克黨早期領導人謝爾蓋.基洛夫遭刺殺,導致後來的「大清洗」。同年,即將接任列寧格勒州委兼市委第一書記的日丹諾夫開始推行第一次批判。文學界首當其衝,隨後擴及其他領域,包括音樂界。此整肅運動受到史達林支持,其中最著名的音樂事件即蕭斯塔科維契歌劇《穆森斯克郡的馬克白夫人》於1936年遭黨媒《真理報》文章〈混亂代替了音樂〉批判「形式主義」、「小布爾喬亞」、「粗俗」以及「下流」。

如此,不難理解,葛利耶爾1930年代創作了一些慶典序曲、進行曲等「社會主義現實音樂」。諸如:《布里亞特—蒙古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英雄進行曲》(Heroic March for The Buryat-Mongolian ASSR, Op. 71)、序曲《費爾干納的節日》 (Holiday in Ferghana, Op. 75)。

▲《古爾.薩拉》(Gyul'sara)序曲

可能為了避開這種險惡氛圍,1930年代中後期,葛利耶爾循亞塞拜然的模式,前往烏茲別克斯坦,擔任「音樂發展助理」,與烏茲別克作曲家托利布.索季科夫(Tolib Sodiqov)合作音樂戲劇《古爾.薩拉》(Gyul'sara)和歌劇《萊莉和梅德茲農》(LeylivaMedzhnun)。

《古爾.薩拉》題材是蘇維埃人民與社會陋習的鬥爭,描述烏茲別克婦女拋開象徵傳統習俗的婚後面紗,英勇地參與戰爭,為自己爭取自由幸福的生活。《古爾.薩拉》被譽為烏茲別克民族歌劇的雛型,並與之前亞塞拜然的《薩赫-辛涅姆》,後來共同成為民族音樂文化的典範。這些工作為葛利耶爾贏得自亞塞拜然和烏茲別克斯坦的獎項,以及1938年「蘇聯人民藝術家」(People's Artist of the USSR)的稱號。

不過,後世反思此類作品的視角,認為帶有蘇聯霸權心態,而與一些更進步的新生代蘇聯作曲家相比,葛利耶爾的風格也被批評缺乏原創性。然而,在不失自己獨特的風格印記的同時,以眾人皆解的方式嘗試更精緻地呈現民間文化,所以,這些作品多年以來一直受到蘇聯、甚至其解體後各國的喜愛和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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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琴協奏曲(Op. 74)

1930年代後期以來,葛利耶爾創作的另一個顯著變化是轉向創作協奏曲——可視為他個人對年輕時鍾愛的經典形式之回歸,而這在蘇聯建立之後約20年間卻罕有重拾。包括4首協奏曲:《豎琴協奏曲》、《花腔女高音協奏曲》、《大提琴協奏曲》和《法國號協奏曲》,還有最終未及完成的《小提琴協奏曲》。令人聯想到聖桑、德布西和普朗克等法國音樂家在晚年致力創作系列奏鳴曲。

這些協奏曲的特定意向和民族情調均較淡薄,在當時重視表現黨國思想情操的蘇聯音樂中亦堪稱創舉——可能亦受到久違歸國的老學生普羅高菲夫影響。普羅高菲夫思鄉情切,於1927年第一次返國,接下幾年往返於巴黎與莫斯科之間,並於1936年定居莫斯科。不過,普羅高菲夫本人完成投身蘇聯之前已開始構思的協奏曲後,反而幾乎不曾再採用此一體裁(1950年代晚期才為羅斯托波維奇譜寫兩首大提琴協奏曲作品,但一首改編自早期樂曲、另一首未及完成)。另一位後起之秀蕭斯塔科維契,除了1934年在日丹諾夫主義第一次批鬥之前完成的《第1號鋼琴協奏曲》,其他的協奏曲都晚至1948年以後才問世。

葛利耶爾的協奏曲將俄羅斯古典傳統與蘇維埃現實主義融冶為一爐,曲調優美、和聲語彙鮮明,創作過程中還密切與相關表演名家合作,所以獨奏樂器技法純熟。其中相對被忽視的樂器:豎琴和法國號,在各自領域尤其成為廣受歡迎的曲目。

首先是《豎琴協奏曲》。「蘇聯豎琴演奏學派的創始人」克謝尼婭.亞歷山德羅芙娜.埃爾德利(Ksenia Alexandrovna Erdely)曾在1927年參與樂團演出《紅罌粟》,對其中葛利耶爾於豎琴的深度掌握大感驚喜,於是請求他創作豎琴曲目。過程之中,葛利耶爾不斷向埃爾德利尋求建議,她也回饋許多深刻意見,以至於葛利耶爾願意將她列為聯合作曲家,但埃爾德利謙虛地婉拒。音樂結合了維也納古典風格和俄羅斯浪漫民族主義的特徵,成為重要豎琴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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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拉夫主題序曲》(Overture on Slavonic Themes for Orchestra, Op.77, 1941)

1941年,葛利耶爾從莫斯科音樂學院退休。同年,德蘇戰爭爆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規模最大、最血腥的戰事,更是人類歷史上最慘烈的軍事衝突之一。在當時的局勢下,這是導致納粹德國失利、關係到同盟國最終獲勝的重要戰役,所以被蘇聯稱為「偉大衛國戰爭」 (The Great Patriotic War)。故此,激發出普遍的愛國情懷,於是作曲家、詩人與畫家們不斷創作新作品,表現出戰場上的肅殺氛圍、獲勝的信心、戰時沉痛的體會、共患難的情誼與考驗,以及勝利榮光等,也表現出自我犧牲的精神及民族的高貴品質。

在音樂方面,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蕭斯塔科維契《第7號交響曲》,別名「列寧格勒」,不僅成為蘇聯人民反抗法西斯侵略者、戰勝敵人堅定不移信念的象徵,更在同盟國間獲得世界性普遍共鳴。

葛利耶爾也在這4年之間創作了一系列鼓舞同胞士氣的愛國作品,例如3首序曲:為史達林憲法5週年的《人民的友誼》(The Friendship of the Peoples, 1941)、《斯拉夫主題序曲》、《紅軍二十五周年》(25 Years of the Red Army, 1943),還有歌劇《拉舍爾》(Rachel, 1942)(根據莫泊桑的故事《菲菲小姐》,描繪普法戰爭中法國人民對德國侵略者的仇恨),以及1944年引用俄國、英國和美國民歌創作的《勝利》序曲(Pobeda (Victory), Overture, Op. 86 (1944))。

▲《第4號弦樂四重奏》Op. 83,被題獻者貝多芬弦樂四重奏團的錄音

在推出這些順時應景之作的同時,葛利耶爾也持續譜寫較為個人、抽象的樂曲,例如《第4號弦樂四重奏》(1943)等,還有協奏曲系列之中特別引人注目的《花腔女高音和管弦樂協奏曲》。

與協奏曲系列情況類似,自個人創作停滯期、蘇聯建立以來,葛利耶爾鮮少再譜寫年輕時賴以成名的室內樂曲。1927年創作的《d小調第3號四重奏》與沙俄時期的《g小調第2號四重奏》相隔22年,亦堪稱蘇聯早期的同類代表作,具開創性。其中第3樂章「甚緩板」(Larghetto)悲傷、壓抑地將緊張氣氛推向戲劇性的高潮,還有賦格形式的終樂章,被認為預示蕭斯塔科維契約10年後、1930年代晚期以來的偉大四重奏系列。

《f小調第4號四重奏》與《第3號四重奏》相隔16年,題獻給與貝多芬弦樂四重奏團——與蕭斯塔科維契密切合作的團體,並於1948年榮獲史達林獎。這仍是一部浪漫晚期風格的樂曲,或許在官方聽來不違背「社會主義標準」,然而讓人聯想起舊時代的《第2號四重奏》,卻更加激情和戲劇化:第一樂章的主旋律極具俄羅斯風味,雖然抒情,隨後快速段落,在瘋狂張力中暗藏一絲前衛。經過對比巧妙而活潑的第二樂章,第三樂章行板中主題和11段時而悲壯、時而溫柔的變奏展現高超作曲技巧後,終曲快板爆發出一系列響亮的和弦,然後通向不安的賦格曲,伴隨著快速節奏變化與尖銳的不和諧音,以充滿活力、惡魔般的尾聲結束。全曲在性格和複調結構上都於舊中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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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腔女高音協奏曲(Op. 82,1943),首演者卡莎采娃(Nadeschda Apollinarewna Kasanzewa)的錄音(1946)

葛利耶爾同時期的無詞《花腔女高音和管弦樂協奏曲》被稱為是聲樂史上第一部寫給人聲的協奏曲。其實,協奏曲的獨奏樂器地位雖自巴洛克後期以來逐漸提升,然而在此之前,目前已知最早的「協奏曲」,正是1519年的《聲樂協奏曲》(Un concerto di voci in musica)。不過,細究其複數用詞,可以推斷是一部合唱作品。史上第一份正式出版的協奏曲作品:1587年安德烈亞.加布里耶利與喬瓦尼.加布里耶利叔侄合作的《協奏曲集》(Concerti di Andrea et di Gio. Gabrieli),其內容亦包括教堂音樂、牧歌聲樂等。

又如閹伶歌手的文化現象,無歌詞美聲曲的表演形式,均可謂與聲樂協奏曲相關。古典時期獨奏樂器和樂團合作的協奏曲成為主流,卻不乏演奏會詠嘆調,亦是以獨唱家為核心、與樂團合作。19-20世紀之交,受到工業革命的影響,作曲家追求更恢宏的音響效果,歌劇之外的人聲作品也常以管弦樂團伴奏,頻繁出現管弦樂歌曲(Orchesterlieder),其代表人物如馬勒和理查.史特勞斯。葛利耶爾1905年到德國柏林學習時,正逢馬勒與史特勞斯創作與發表管弦樂聲樂曲的熱潮,他的人聲作品在某種程度上受其影響,當時創作的樂曲亦多具情感表達強烈、歌唱性的傾向。其中作品《2首詩歌》成為葛利耶爾第一部為人聲(女高音)與管弦樂團的作品,並預示《花腔女高音與管弦樂團協奏曲》之誕生。

《花腔女高音協奏曲》的音樂富含浪漫後期抒情的聲樂表現力,而作品之器樂協奏曲創作概念,樂團與人聲之間的對話關係,使這部傑作有別於傳統,成為獨樹一格的作品。儘管葛利耶爾使用的音樂語彙在當年已有「過時」之虞,但是美妙兼具懷舊的特質,恰好使聽眾從戰爭期間所經歷的外部創傷中得到緩解。

《花腔女高音協奏曲》1943年5月12日於莫斯科首演。葛利耶爾將之獻給當時著名花腔女高音涅切茲卡亞(Debhora Jakobwewna Pantofel-Netschezka),首演者則是較年輕的卡莎采娃,她並在3年後留下錄音。此曲隨即受到熱烈歡迎,成為當時蘇聯許多女高音的演出曲目,蘇聯開放後,這首協奏曲遂成為世界各地花腔女高音最受歡迎的音樂會曲目之一。此外,這首精彩樂曲的獨唱聲樂也被改編為器樂演奏,例如小號大師多克西哲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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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小調大提琴協奏曲(Op. 87)

1945年1月,葛利耶爾70大壽,不僅蘇聯各地音樂界慶祝,賀電更來自世界各地,如:史托科夫斯基等指揮家和海飛茲等演奏家,都向這位眾所周知的蘇聯作曲家聯盟主席、當代最具影響力的音樂教師之一致意。

次年,葛利耶爾完成《d小調大提琴協奏曲》,仍堪稱重要的里程碑——在老學生普羅高菲夫1933–38年間創作始於西方,回國首演失敗的《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Op. 58)遭排除的情況下,此曲被稱為「第一首蘇聯大提琴協奏曲」、甚至「第一首俄羅斯大提琴協奏曲」。

與《豎琴協奏曲》的編制接近室內樂團相反,《大提琴協奏曲》採用大型管弦樂團。此曲的創作來自羅斯托波維奇的請求,這位演奏名家積極尋求當時作曲家們創作,以豐富大提琴的曲目。不過,陪伴葛利耶爾在全國巡迴演奏協奏曲的,則是另一位蘇聯演奏名家克努舍維斯基(Sviatoslav Knushevitsky)——除了獨奏事業,他亦以與大衛.歐伊斯特拉赫、奧柏林組成鋼琴三重奏聞名。當時米亞斯科夫斯基等作曲家曾題獻作品,最終,葛利耶爾亦將這首《d小調大提琴協奏曲》題獻給克努舍維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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